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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上海芯片新政

1月19日,上海市人民政府网站发布《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新时期促进上海市集成电路产业和软件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的通知》,对上海近五年来出现的人才、EDA、中小企业产能等诸多产业痛点对症下药。与上海经信委及有关专家充分沟通之后,作者在本文中选取专业程度较高的一些政策展开阐述……

数千亿产业规模运营密码

上海抗疫成为全国范本,各种自选角度的民间彩虹挂满神州。其中有篇《就算你不去上海,你的下一代也会去上海》让广大沪漂含笑泪目。其实上海还有一个成就足以并肩抗疫的成就,那就是上海的半导体,它是中国半导体产业精华所在。最新年报显示中芯国际2021年净利过百亿,这是中国半导体产业的一个里程碑,意味着中国半导体经过长期投入,终于迈进良性发展阶段。随着半导体产业成为焦点赛道,上海半导体发展策略也成为全国各地抄作业的范本。作为一个需要政府深度介入的产业,上海半导体产业政策有什么样的方法论,我们以最新的上海半导体政策来看。8Sbesmc

1月19日,上海市人民政府网站发布《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新时期促进上海市集成电路产业和软件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对上海近五年来出现的人才、EDA、中小企业产能等诸多产业痛点对症下药。芯谋研究与上海经信委及有关专家充分沟通之后,选取专业程度较高的一些政策展开阐述。8Sbesmc

第一,上海为未来的芯片行业调整,准备好了并购基金。当下一个调整周期到来,将是上海半导体骨干企业扩张并购的良机。8Sbesmc

“本市集成电路优惠利率中长期信贷专项贴息政策,对符合条件的企业并购贷款、债券融资,以及企业为参与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和装备材料基金出资而发行的债券,给予长期优惠利率信贷专项贴息。依托上海“信易贷”、大数据普惠金融应用和“银税互动”等,支持银行开发软件企业特色融资产品。(责任部门:市发展改革委、市地方金融监管局、上海银保监局)”8Sbesmc

国内半导体产业已经出现投资过热现象。据芯谋研究研判,很多地方盲目上马的项目,尤其一些投入较大又缺乏人才的新产线,将在2024至2025年出现运营困难等问题。8Sbesmc

对于这次调整上海开始未雨绸缪,目前上海半导体企业整体运营良好,近两年财务回报较高,已经备好自己过冬的棉袄;其次,上海半导体企业很多已经上市,不但有抵御风险的能力,还可以低成本筹措并购资金;最后,上海财政收支近年一枝独秀,有能力支撑上海企业进一步补强。未来并购不仅限于国内,国际市场若有合适标的,上海也支持企业出海并购。8Sbesmc

上海半导体企业形势大好,之所以还需要政府支撑,是因为并购有证券市场融资收购,债务市场债权收购两种方式,但很多企业不愿意稀释股权来获取资金,更愿意从银行融资,所以需要政府施以援手。8Sbesmc

第二,上海利用高聚集、相对完整的产业链来解决本地设计企业与制造企业之间的联动问题,解决EDA、工业软件、设备、材料国产化难题。8Sbesmc

“对于符合条件的设计企业开展有利于促进本市集成电路线宽小于28纳米(含)工艺产线应用的流片服务,相关流片费计入项目新增投资,对流片费给予30%的支持,支持金额原则上不高于1亿元。”8Sbesmc

长期以来,由于芯片设计与生产工艺与世界先进的工艺差距,国内先进设计企业的产品都到境外流片。导致大陆芯片设计企业与制造企业之间缺少互动。不但产业安全有隐患,上下游之间也因为缺乏协同,导致两方面都缺少对对方工艺的深刻认识。8Sbesmc

所以《通知》要想办法破除二者之间的隔膜,给予设计企业30%补贴,但这笔钱不直接给制造企业,而是替要流片的设计企业交给制造企业。什么样的流片可以拿到补贴也有讲究,因为政府不可能对全流程都补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补贴着眼于设计企业大批量突破前的瓶颈期,补贴第一次工程流片,只支持28nm以下的先进工艺。这样既解决了设计企业在境内流片的积极性,也为下一步在境内生产奠定基础,也有帮助中小企业拿产能的考量。8Sbesmc

这一妙着,通过补贴流片费用,引导和支持设计与制造企业进行联合工艺研发,引导企业加大工艺研发投入。加大对重点设计企业与本地制造企业等进行先进制程、特色工艺研发的资金支持力度,引导企业加大对工艺制程相关技术的研发投入。一举两得地推动上海芯片设计与制造的联动发展。8Sbesmc

此外,中国半导体产业设计与制造的中间环节缺失,尚未形成EDA、IP 以及良率服务、测试服务等环节的地理集聚,设计制造的中间环节还没有形成具备集聚效应的完整的生态。《通知》对于国产EDA、IP等中间环节给出多项支持,尤其给予EDA重点关注。8Sbesmc

“组织开展EDA软件技术攻关,支持有条件的企业由点到面实现全流程EDA工具突破。支持企业建设EDA开放云平台,组织设计用户与相关EDA企业共同开展研发验证,并将平台纳入“创新券”使用范围予以支持。对本市集成电路企业和创新平台购买符合条件的自主安全可控EDA工具,按照实际采购金额给予50%的补贴。支持企业在高校开设自主安全可控EDA工具教学课程,并纳入教学计划。(责任部门:市经济信息化委、市科委、市委网信办、市发展改革委、市财政局、市教委)”8Sbesmc

设计与制造的中间环节的难点,如EDA、IP以及设备、材料等都面临相似的困境——没有客户。以EDA为例,由于产业积累近乎空白,目前EDA是中国半导体最难环节之一,国产EDA企业的产品下游企业采购意愿不高。如果设计企业和制造企业都不采用国产EDA,政府无论怎么补贴EDA企业也无济于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下游入手间接支持EDA企业,《通知》鼓励上海的设计企业和制造企业去采购国产EDA,给予实际采购金额50%的补贴。8Sbesmc

这样的好处是既解决了EDA的客户难题,又依靠下游企业用市场手段筛选出有竞争力的EDA企业,解决了产业政策扶持企业的效率问题。这种依靠完备的产业链来解决技术短板的打法,几乎是上海独有的技能,因为上海具有除了EDA之外全套的半导体产业链,能够内部联动起来。8Sbesmc

第三,上海为解决中小企业产能紧缺进行重要探索。对于广大设计企业最头痛的是产能问题,对于这个严重影响行业发展的难题,中国半导体头羊上海责无旁贷,通过引导设计企业共同设立上海集成电路产线投资基金,投资本市集成电路新建产线的方式,来尝试解决产能难题。8Sbesmc

“继续扩大集成电路产业基金规模。本市国有投资平台企业、相关园区开发平台联合增加对上海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集成电路装备材料基金募资支持。通过市场化方式,继续做大做强集成电路设计基金。引导本市设计企业共同发起或参与设立上海集成电路产线投资基金,参与投资本市集成电路新建产线。(责任部门和单位:市经济信息化委、市国资委、市发展改革委、浦东新区政府)”8Sbesmc

在产能荒中如何支持中小企业获得产能是个难题,FAB厂势必先保大厂订单,中小企业只能在一旁捡漏,而且一有状况中小企业订单首先被削减了。8Sbesmc

为解决这个难题上海将中小企业联合起来,引导它们共同出资参与产线建设,与Fab大厂捆绑起来形成产能保障。这是很有想象力的方案,但是难度很大,一是制造企业能否给予产能承诺是一个现实问题,毕竟企业要盈利;二是参与的企业必然要求投资回报,谁也不愿意做不赚钱的买卖。目前这两个问题还在探索中,但无论如何,中小企业是整个行业的基本盘,这个难题一定要找到答案。8Sbesmc

第四,上海半导体产业基金恪守市场边界,政府资本不做参与社会资本能够独立完成的项目,只有市场无力或不愿支撑的重要项目,政府基金才积极出手扶持。8Sbesmc

“围绕集成电路装备材料等重点领域组织市级科技重大专项。鼓励企业牵头承担国家技术攻关任务,本市按照有关政策,予以配套资金等支持。(责任部门:市发展改革委、市科委、市经济信息化委、市教委、市财政局)”8Sbesmc

政府基金前置条件多,监管严格,加之企业使用政府资金有被西方制裁的风险,很多企业有顾虑。所以政府基金要慎用,要解决不得不用政府资金的难题。如果政府基金和社会化资金一样,先筹集资金,再去漫无目的地寻找项目,就与社会资本同轨竞争了。不但政府资金的优势无法发挥,也抬高了资金成本,也失去政府资金作为公共资本的意义。上海半导体产业基金是先看到社会资本无力支持又急需资金支持的重要项目,譬如投入周期太长,研发难度太高,对行业影响深远的项目,政府再去筹措资金,雪中送炭。8Sbesmc

与很多地方投入重金设立新主体不一样,上海半导体产业积累深厚,有强大的主干企业,政府资金支持产业不需要建设新主体。只需要根据企业需要,技术趋势需要,投资骨干企业就能解决问题,而做强成熟企业也是最高效,最稳健,最符合产业规律的做法。在其他地方还为新实体管理层的磨合,企业生存犯难的时候,上海只需要给予骨干企业必要的支持,静待市场发力即可。8Sbesmc

第五,上海为半导体材料的仓储给出专业的解决方案。看似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措施,但解决了大型都市如何发展特种制造业的难题,解决了芯片制造等产业在上海立足的问题。8Sbesmc

“支持上海电子化学品专区建设,优先布局集成电路材料领域重大产业项目,建设集成电路专用电子化学品公共仓储设施,打造上海电子化学品创新研究院和校企联合实验室。上海化工区专项发展资金进一步聚焦集成电路材料制造、研发、仓储项目,给予一定补贴。(责任部门和单位:上海化工区管委会、市经济信息化委、市科委、市国资委、市应急局、市规划资源局、市生态环境局)”8Sbesmc

这项措施不仅服务了中芯等制造大厂,也解决了材料供应链企业的难题。自从前些年外省市大型化工仓储严重事故之后,全国化工仓储安全管理等级显著提高。中芯、华虹处于充满了居民区和商业中心的张江等核心区域,在这里没有条件建设化学品仓储中心,但半导体化学材料是Fab大厂日常必用材料。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决定着半导体制造企业能否在上海立足的问题。上海通过一个系统解决了大都市与化工共存的大难题。8Sbesmc

具体来说,上海将半导体材料仓库建到上海化工区,这是一个国家级化工园区,拥有完整的化工产业链配套设施。目前已经建有一座几千平方米的电子化学品仓库,未来准备批建一个上万平方米的大型仓储基地。利用仓储自动管理系统与上海华谊集团旗下的化工物流协同,每天通过高速物流,解决半导体企业所需化工材料的问题。8Sbesmc

看上去这种每天跨区配送的模式似乎成本很高,但实则这种集中管理模式相比企业自建仓储有巨大的成本优势。因为公共仓储的消防和安全配套齐全,降低企业自建仓库的压力,而且这种仓储还一并解决了化学气体使用以及化学废品回收等难题。由于化工区位于金山奉贤两区交接处,距离浦东并不远,通过高速公路运送相当便捷。整套系统算总账成本更低而且高效。这套系统为大都市与化工产业的有机兼容开了先河。 8Sbesmc

第六,据上海经信委的数据,上海集成电路从业人数已达20万,接近整个行业从业人数的一半,这是上海集成电路产业最大的优势,如何留住人才是上海集成电路最大的任务。8Sbesmc

“鼓励集成电路企业和软件企业做大产业规模,对于首次突破相关年度主营业务收入条件的集成电路装备材料、EDA、设计企业和软件企业,由市、区两级政府给予企业核心团队分级奖励。其中,基础软件、工业软件、信息安全软件企业突破的年度主营业务收入可作进一步放宽。上述个人奖励金额最高不超过50万元。经市行业主管部门认定的集成电路和软件企业,可在引进当年申报并享受奖励政策。(责任部门和单位:市经济信息化委、市财政局、临港新片区管委会、相关区政府)”8Sbesmc

上海一直对优秀集成电路企业的核心团队,如核心研发人员和高管有针对性优惠政策,这项政策的受惠人不分国籍,只要企业符合行业要求,达到预定业绩,企业研发人员及核心团队就能享受政策优惠,每人额定50万元补贴,去年大约有7000人享受此项激励。8Sbesmc

总结

上海的集成电路产业自2000年以来,分别于2000年、2012年、2017年、2022年4次出台政策,20年来层层衔接,环环相扣,积20年之功,终于成为今天的模样。 8Sbesmc

这20年,中国像开天眼一般,精准踩到每一次技术变革节点:移动互联网、光伏、5G、电动汽车、半导体自主供应链与扩产潮,可谓步步精准,例不虚发。其中5G、电动汽车,半导体等硬科技从产业集聚度可见,由上海事实上担纲大梁,集成电路上海更是绝对主攻手。市场的洪荒之力是产业进步的根本,但产业政策是关键推手,是产业0到1的关键诱因。这20年也是中国产业政策逐渐成熟的过程,事实证明政策和市场其实可以有机融合,相辅相成。8Sbesmc

从《通知》来看,它的主逻辑是通过市场的手段,营造产业成长的市场环境。政府不直接向企业投放资源,而是把资源投放在产业链里,让需要帮助的企业在市场环境里,在上下产业链里汲取养分。《通知》里补贴研发资金,补贴下游采购等措施都是基于这个思路。培育产业就像养育孩子,吃饱穿暖之外,还要有学校,体育场馆,医院等一切生活配套。如果仅仅直接投喂,是养不好孩子的。8Sbesmc

2021年,上海集成电路领域,产业销售规模将突破2500亿元,年均增长超过20%,科创板上市企业已达22家,全市集成电路从业人数突破20万人。 8Sbesmc

这是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代表着上海应有的水准。上海的任务不是参加国内竞争的全运会,而是代表国家参加全球竞争的奥运会。发展硬科技尤其半导体是一个艰苦的长期事业,要在巨头林立,障碍重重之下先求生存再谋发展,要长期忍受只投入不结果的痛苦。只有用才能看清这份努力的价值。20年来上海承受巨大压力,对比当下,再看互联网主导科技产业时人们对上海的质疑,可谓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不过,这正是中国经济充满活力,积累深厚,层次丰富之处,不同的历史时期,总有东方不亮西方亮的奇迹。当然,上海无疑选择了最艰难的任务。8Sbes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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